茶壶壶壶

努力脱离咸鱼,是个本职大将吹,美强洁癖脾气不好爱咬人

手写完了新的一章。。。但是发现没时间打。。。这特么的就尴尬了。。。

绝望篇逆藏出柜是怎么回事啊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官方爸爸就是会玩,这个我是服气的!!!


好,进度发完,然后就是我要说的——

本人高三狗,目前断手机中,所。以。

码字看天,更新随缘。

完了_(:з)∠)_

【求正确的发卡姿势】06


第6章     强权面前人要适时低头
  若有若无的细微的嗡鸣在耳侧萦绕。
  他摆了摆头,蚊吶般的声响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随行;眼皮下的球体不耐的转动了一下,他皱起了眉,潜意识里想要忽略这股子让人烦躁的细响,可对方却越靠越近,噪音也猖狂的愈演愈烈……
  操他妈的不能忍了!
  何颉“蹭”地坐了起来。
  上下眼皮还在打架,他花了几秒来平复了下心里窜起的暗火,终于发现有点不对。
  ——噫……我命有点大欸……
  他惊喜地眨巴了下眼睛,又动了动手——手脚齐全,不过好像本来也没伤到手脚……说起来也没接输液管,我身体有那么耐造?
  ……糟,刚才起身动作这么猛,伤口该不会裂吧?
  何颉心里一惊,伸手就往胸口摸去——啊没湿不痛应该是没事……可也不至于连纱布都不用包的没事吧?!还他妈穿的T恤?哪家医院这么潮住院送T恤?!
  脸色几经变换,何颉在脑子把各种狗血的“一晕晕三月”“一伤睡十年”桥段飞快的闪了一遍,终于抑制不住崩溃的心情朝着床沿抓去——妈的,医生,这儿有个病人觉得祖传两分钟的心脏病要突发了,你们到底要不要露个脸抢救下??!
  然而他一伸手,当下就懵逼了。并没有想象中的毫无阻碍,在摸到床沿之前他先就触到了点别的,可这别的就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了……哪家医院给病床配蚊帐啊我说!!
  一着急,他翻身就想下床,腿根却敏锐地察觉到摁到了什么硌人的玩意儿……摸索着掏出来,黑漆漆的室内看不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轮廓手感莫名的熟悉……
  何颉呆愣了一秒,手指下意识熟稔地按上了锁屏键;延迟了眨眼的功夫,屏幕调得偏高的亮度刺痛了他的眼睛——蚊子在身侧振翅,飘飘晃晃地对着唯一的光源飞过去,米粒大的黑影悬在屏幕上方一行日期上,震惊之余心慌意乱的青年扔下手机当即拍了上去……
  “啪。”
  狭小的室内,清脆的合掌声回荡得让人发怵。
  几乎在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何颉还有点昏沉的脑袋就反射性的后悔了。
  然而室内另一方悠悠响起的滋嘎声告诉他,太迟了。
  ……背后坚定的传来了微弱的光,“四点半,”轻飘飘的吐气后,熟悉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惺忪,“……何颉你能的。”
  “等!我蚊帐里进了蚊子!”
  何颉急吼吼的想出了个有点说服力的理由。
  “……又他妈不是进了只狮子,我管你。”借着光亮目光越过床头的挡板,他只瞄到对面一撮睡得稍显蓬松的柔软黑发,很快又隐于黑暗,“……明天早上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闭嘴睡,要么我就当你不想睡了。”
  ……
  躺回寝室硬邦邦的床铺上,何颉听着后方窸窸窣窣钻回薄被的声响,一时间恍恍惚惚的有点分不清现实虚幻。
  ——三年前。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三年前。
  如果时间显示可以用出了问题来解释的话,那么这个原本在两年前就丢失、现在却真真实实被他攥在手里的手机本身和这件寝室,甚至于,那个重新睡下去的人语气嗓音的差异……都足以告诉他,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去啊……时间旅行?
  何颉抬起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室内的中央空调开得有点凉,临死前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官和发冷的四肢似乎又回来了,他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点。
  那时候自己是死了吧……肺上挨了两枪、血都要流干了还能活的话就成史莱姆了。
  季蝉也应该发现了……说起来,家门口躺个死人,想想都惊悚。
  枪杀。活了勉强两辈子何颉也没敢想过自己能有个这么高端的死法。
  算起来,他也算是帮季蝉挡了一把。但……鸭舌帽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别墅的门前,带着房门的钥匙和枪?
  入室抢劫?……脑海中闪过那人一路走来路线的精准和微妙的时间段、以及,莫明关闭的监控器,他又隐隐的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二十几个年头都活在社会主义和谐社会里,几乎从未和所谓的阴暗面有过什么接触,仅有的一些认知全部来自于“听说”的三好青年猛然切身感受了一把凶残的持枪行凶案,之后还得客观冷静地审视一下自己的死,感觉三观岌岌可危。
  ……如果目标真的是季蝉,到底是什么原因非得带枪不可?何颉深深的吸了口气……唯一的可能,那人所图的原本就是他的命。
  可季蝉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人大费周章的要把他掐死在未明之时?
  他想要顺着思路想下去,却发现无从下手——同寝三年,同居一月,他只知道这个漂亮面孔的室友嘴毒,脾气坏,知道他家里似乎相当有钱,这一点在孤身一人住着偌大一栋豪宅一事中也能体现得淋漓尽致;还知道他每晚会一个人在书房处理文件到凌晨……除此之外,与家人的联系似乎也相当淡……
  所以呢?何颉突然有点茫然,像是心底自作多情筑起的名为“挚友”的幻象正一丝一缕的袅袅崩散——他不知道他的家世,不知道他有什么亲戚、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他曾有过哪些经历,甚至不知道在那没有联系的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着他舍命保下来的人,他竟像是一无所知。
  他发愣了很久,才在手臂的凉意下回过神来,连忙强迫自己换了个话题。
  ……
  睁着眼睛望着一片漆黑,直到曙光初现之时他才恍惚着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寝室里的人早已经开始走动了,满室吧嗒吧嗒的拖鞋踏地声。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啧啧啧……”斜下的室友乒乒乓乓的收拾着东西,语气充斥着一股子羡慕嫉妒恨的酸味,“你们这些不用泡图书馆不用准备论文的万恶之人……”
  “那是准备完了,”何颉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自己反射性的反驳,好在他迅速就适应了,“……而且不打算考研。”
  “一群罪人哼哼哼……”
  不去理会对方唧唧歪歪的碎碎念,撑起身打了个哈欠,几把叠好被子就下了床。
  刚草草洗漱完毕,斜下里探出一只手,形态美好的指形朝着他勾了勾。
  其实何颉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他还没想好要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去直面这位实在对其感情复杂的室友,都是有主见的成年人了,总不能你说过来我就过来吧……
  犹豫的一瞬间,就看那根手指又勾了下,这一次已经隐隐地带上了点不耐之意——
  何颉几乎是连滚带爬过去的。
  这个词虽然感觉有点不雅,用在被床梯绊了一下整个扑进床下桌柜区域的某位青年身上却是十分贴切的。
  “Wow。”
  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离对方挺秀的鼻尖就离了一公分,距离近得何颉冷汗都要下来了。“行啊,大清早的急着投怀送抱。”只听语气平淡地一声感叹后,没等他后撤开身体,一双手已经无声的缓缓环上了他的腰……
  青年呼吸一滞,慌张的想要缩出,然而对方放在腹部的握拳的手掌瞬间狠狠的碾了起来……
  “嗷嗷嗷嗷哎哎哎——痛痛痛痛痛!!”
  哀嚎立刻回荡了起来。
  “闪一张,标题:《家暴日常》。”
  两手画框虚虚比划了个手势,早已习以为常的室友二号处变不惊的评价。
  “呸!同学爱呢周远竹!!”何颉挣扎着试图唤醒室友们的一线良知,奈何在某个人眼里那点力道基本和鸡崽子扑腾差不了多少。
  “季美人他说不够还要。”
  路人脸的青年被喊了名字后毫无人性的张口就来。
  但是掩在床柜阴影下的另一位话题人物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妙——“你喊的什么?”从青年背后探出半张脸,季蝉语速慢吞吞的。
  “季大侠!”周某当机立断。
  “哎。”
  “……”何颉已经无力控诉室友的狼心狗肺了,实际上,季蝉的手挪开后他摊得就像团烂泥。
  季蝉靠在木桌上,拿手机圆润的角一下一下轻巧的磕着他的脑袋,节奏悠悠缓缓的总让他有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重重敲下来的胆战心惊。“何颉呀——”他慢悠悠的拖长了声音,“昨儿晚上拍蚊子拍的挺爽吧?”
  ……悔不当初已经不能形容何颉心中汹涌澎湃的炽热情感了。
  就在他真切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哪位?”
  “……啊,我是。”
  “……”
  “好,马上就来。”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季蝉抬头正对上何颉探究的眼神,不意外的完全不加理会,他站直身,何颉立即心领神会的让到了一边。
  “我去拿个快递。”似乎对后者的识相十分满意,季蝉屈尊纡贵地满足了下他的好奇心。
  何颉反应了一霎,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起!”
  “啧啧,这种事也要黏一起。”另一位室友黄梁终于收拾完了,朝着旁边没头没尾的来了句,“图书馆。”
  “走!”周远竹闻言把拖鞋一甩,掏出袜子往脚上套。
  ……何颉早就习惯两个人熟门熟路的揶揄,这种时候更不会在意。他脑里一瞬间塞满了理不清头尾的乱麻,只有一个念头分外清晰——如果源头真的在季蝉身上,那就问明白好了!
  ——到底是他疑神疑鬼,还是真的自作多情——管他答案有多伤人,他要知道!!
  “哎——呀——”头上传来了陌生的触感,“收拾了一顿怎么狗腿了这么多……”
  狠揉了几把之后愉快地收回了作恶的纤纤玉指,计划逼问的对象满脸被取悦到的表情,微微颔首道:“……就该早点揍。”
  ——不行了,我有点怂。
  一腔豪情尽付东流。
  “哈哈哈,”他干巴巴的笑了声,“将功补过嘛呵呵……”
  季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瞳色偏浅,清清透透琥珀般的色泽,眯起来的时候却很难让人联想到猫——比起那种眼神都带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的生物,他目光太坚,太利,太透彻,像把直刺人心的尖刀,像只俯瞰众生的苍鹰。
  高高在上,尽观百态。
  所以当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从身上划过的时候,何颉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生怕被瞧出什么不对来。
  而季蝉望了他良久,最后还是移了开。何颉刚要舒口气,下一秒他却又转了回来,一口气瞬间哽在了喉咙里。
  “那就走吧 ,”季蝉眼里有淡淡的嘲色,“狗腿子同学。”
  

【求正确的发卡姿势】05


第五章    看家护院的奖励是便当
  奇异的是,说出口之后,心里反而不那么忐忑了。
  根据之前某次晚上不小心手滑打碎了走廊里一个花瓶,第二天早晨才被屋子主人黑着脸差点索赔到倾家荡产的事例,不难看出季蝉每晚待着的书房隔音效果究竟有多靠谱。
  然而遇上这种情况,这项优点就比较要命了。
  ……压下杂乱的思绪,何颉默默地把鸭舌帽可能会作出的反应在脑袋里迅速构思了一遍,从恶语相向到拔刀威胁,自认为罗列齐全。
  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对方一言不发,抬脚就往这边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飞快地探出臂,朝着他的脖子抓来了!
  电光火石间,何颉只来得及险险避开男人的手,还没等接下来的念头跟上,紧接着的一记重顶就落在了他的侧腹。
  ——痛。
  他倒抽一口气,呼吸随之一滞。
  但不得不说,疼痛的确是最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方法了。
  所以在那一股钝痛更加鲜明之前,何颉已经一把扣住了对方打过来的拳,手臂发力,猛地把对面整个人甩到了一边。
  腰间一抽一抽地疼,何颉戒备的看着对方站直了身子,再一次逼着了上来。
  被动地接着招,何颉心想这真是不能更糟的情况了,他之所以敢出声警告,一方面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他也抱着对方能就此收手的侥幸念头;另一方面,也是他认为自己会些格斗技巧,又有体格优势,真要动起手来大概不会吃亏,再不济,也能撑到保安来。
  ——可事与愿违,对方招式狠辣出手迅猛,动作间透着股军事化的标准,偏偏针对的部位又异常刁钻,挨上一下能痛掉人半条命;反观他这边,寄予厚望的治安人员却是迟迟不见动静。
  何颉方才一个闪神,几乎瞬间就被对方抓住了空隙,尽管他最后及时避让了一丝,手掌擦过脆弱的颈侧侧击到了靠近锁骨的地方,依旧劈得他差点没喘过气。
  这根本就是个专业人士!相比之下业余得不行的何颉狼狈地只一味格挡着,勉强拿眼角瞥了一眼正对着的监控摄像头,正要把分走的注意力重新收回到这边,忽然心头一跳,定神把视线又移了回去,这一瞟,原想着拖到人来的青年顿时心凉了半截——摄像头的镜头上黑沉沉的,全然不见平日运作时的红光,分明就是关着!
  ——那老子之前他妈的是在等个屁啊!!!
  何颉差点骂出声,顾忌着情势又憋了回去。然而对方的攻势已然到了面前,再想着退避却也来不及了,索性心一横咬牙硬受了一记肘击,借着冲力退开半步拉出截距离,左脚为圆心转了九十度,右腿屈膝抬起由屈到伸就是一道测踹。
  踢实了。何颉在踹中的瞬间暗松口气,胸口受的闷痛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猛力踹击下,鸭舌帽闷哼了一声;连连后退数步之际,一点银光隐隐从衣袋里滑落。
  “哐呤。”
  微小却又清晰的落地声在夜里也没能传出去多远,却同时引去了两方的注意。
  借着灯柱朦胧的白光,何颉看到修剪得体的草丛里泛起一道金属冷色的反光,熟悉的形状让他的瞳孔倏地紧缩了一下——
  ……同样的钥匙,他的包里也有一把。
  那是别墅的门钥。
   何颉就是再蠢也知道事情恐怕不是他期待的那么简单了,再顾不上什么能不能听到的问题,他当即扭过头就要示警:
  “季……”
  寂静的夜里,情急之下的吼声清晰异常,可他只喊到一半,就再喊不出来了。
  一只手牢牢地按在了他的嘴上。
  推拒的手还没有伸到一半,腹部已经被人猛力地顶了一把,膝部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地挨了一脚——算不上很重,大概对方也还没有从刚才的踢击里完全恢复过来;但也足够了,紧接着的一个绊腿,原本就因受创重心不稳的青年便已倒在了地上。
  鼻间涌入泥土的腥气,着地的部位隐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喀啦声,何颉深吸一口气,平抑下背部如电流般传入脑髓的剧痛,再度抓握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试图将其扯开;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往相对脆弱的腹部补上一个下砸肘后,俯身迅速压制住了他挣扎的躯体。
  ——艹!何颉是真想骂人了,可对方似乎也发了狠,手掌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坚定的力道强劲得不禁让他怀疑自己开始麻木的口腔里是否已经磨出了血。
  肾上腺素几乎分泌到了极限,他咬紧牙关奋力地从压制中撤出一条腿,微调动作后便狠狠地对着对方的腿部撞过去。
  然而角度限制,这样的攻击实在威力有限,等撞击落到对方身上的时候,鸭舌帽的肢体甚至都没斜上半分;于是撞击重复,一次,再一次……
  终于,何颉感受到压在嘴部的手松了一丝——有戏!他深吸气,强提起有些酸软的下肢,发动最后一次膝击的同时,看准对方身躯不稳摇晃的瞬息,松开手向着男人的腹部补了一拳——
  鸭舌帽身体整个一倾,手掌也随之松脱,几乎离开青年的口部,何颉自然不会错失时机,当下收回手抓住手臂就要往旁边扯……
  有点顺利,他不知为何忽然恍惚着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对方的另外一只手,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
  冰冷的金属隔着衣物贴上了前胸。
  接着,是什么东西撕裂了肉体发出的细微声响。
  疼痛把一瞬间的意识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温热的液体缓慢地、飞速地从右胸涌了出来。
  何颉疯狂地挣扎起来,突然加剧的反抗似乎让对方应付得很是棘手,下一秒,闷在消音器里的枪声再一次无声无息响了。
  同样闷在内里的还有喉中的哀鸣;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盖了回去,将其下一切意味不明的嘶嚎压得严严实实,可声音的主人却已经没有再次掀开它的气力了。
  挣扎无果之下,身体便痉挛得像只煮熟的虾,绷紧着蜷缩起来。何颉急促的抽吸着鼻翼,试图吸进更多的空气,可胸口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要不了几个眨眼,那些赖以为生的无形之物便伴着鲜红的载体毫不留恋地从洞里钻了出去。
  他本能的张开了嘴,喉咙里的血沫迫不及待地窜了上来;呼吸间尽是浓郁的血腥味,气管里火燎般疼痛,徒劳的扳了几把,力道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范围局限却激烈的争斗里,先前便有些松动的黑色鸭舌帽终于落了下来,露出男人一直处在阴影下的面孔。
  那是一张极大众的长相,宽脸阔鼻,唯一称得上特色的大概只有一对于男人而言太多短细,因而多少显得有些怪模怪样的眉。何颉艰难地盯着那张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脸,目光一寸寸地、狠狠地刮过那些线条轮廓,像是要把那张脸狠狠地刻在心里。
  ……嘴上的手一直牢牢地按着,直至看到他已经再也无力反抗了,才终于缓缓地移开。
  何颉仰倒在地上,失血过多让他的视野糊得厉害,思维也慢慢僵滞起来;但当他看到上方晃动的人影摇摆着从他身上起开、侧过头要在地上找点什么的时候,却忽然一瞬间整个脑袋都清明了,也不知是怎么聚起的力气,朝着那方撑起身子扑了过去。
  ……直至把那串钥匙压在了身下,他才终于安了心。行凶者在他的头顶低声吼骂着,断断续续的言词爬进他的耳朵里,隐约得不可分辨。
  男人还在尝试着移开他的躯体——他似乎很着急,迫切的想要掀开一丝缝隙;可越急,手越颤,毕竟他也没在交锋中占上太大的便宜。所以多次尝试失败后,他恼怒的霍地起身,往青年的胸口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扭过头警惕地瞧了一眼洋房的方向便匆匆地捡起一旁掉落的帽子重新扣上,找了个方向疾步离开。
  等到视网膜上鸭舌帽的倒影不复留存,何颉忽的低低笑了两声,振动牵动胸部伤口更痛了些,但除了最初被翻涌的血气冲得咳喘出了些血沫外,久而久之也都逐渐麻木了。说是“久”,大约也没几个呼吸,只是现下浑身都痛,因此熬得格外辛苦。
  笑完了,何颉提气勉力翻了个身,摸索着把那串钥匙攥在了手心。冷硬的金属硌得他手掌有些疼,没力气再把它举起来了,他慢慢地摩挲着不规则的凹陷刻痕,无意识地构想着它的形状,隔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种行为有点蠢,于是握着钥匙不动弹了。
  血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一个劲的往外漫开,早已浸透了的衬衫紧贴在伤口上,被夜风吹的有点发凉;渐渐的,凉意渗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浑身上下便像冻僵了般不受掌控了。
  与先前游戏中受的冰寒不同,寒凉更像是由内而外的浸满了每一寸骨骼,身体里像是放了块冰,凉得让他禁不住生出了自己已经成了个死人的错觉。
  ——嘶,冷死了……
  皱着眉头的青年费力地喘着气,偶尔被倒吸的血沫呛得咳出声,喉咙里也随之传出破碎风箱般的空洞声响。冷气流过撕裂一样疼痛的咽部,刺激得他整个人抽了一下。
  这他妈是打中的肺啊……疼死了妈的,游戏里百分之三十的痛觉和百分百就是没法比啊……
  又缓了几口气,他才缓缓地挪动手臂试图把自己撑起来,上身刚离开地面一寸,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顿时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疼的一抽一抽的何颉咳完了,索性也不去想爬起来了。
  喊人的话,估计他现在咳嗽都比喊来得大声——至于爬到门口开门求救,更是他妈天方夜谭。
  流年不利,老子今天是不是不该出门的啊……
  或者不该跟上来栽在这儿?可他妈谁料得到这人他妈身上会揣这种高危玩意儿……
  ……我要现在还能开口说话不喷血,我是该说“照顾好我妈”呢还是“逢年过节记得往我坟上放三缸茅台”?
  何颉乱七八糟的冒着不靠谱的念头,仔细想想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后悔,可过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有点悔的……
  ——窒息的感觉真他妈太难受了。
  他徒劳的张口喘息着,喘不过气的感觉却依旧一点没少;又过了会儿,他很悲伤地发现自己大概是要挂了……
  往昔的记忆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眼前飞略:他看见自己捉了一瓶子的壁虎揣回家被他妈发现差点没被打死;看见自己和同学一块儿把考得人神共愤的室友抬去栽进了垃圾桶;看见开学典礼上林云霁清丽端淑的面容;看见初次相吻后女孩脸上浅浅的薄红……
  回忆的最后他看见了一只手,白皙而修长,分明的骨节。
  曲起的二指轻飘飘地叩了叩床沿的标签,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薄唇开阖:“季蝉,”少年坦坦荡荡的介绍着自己,收回手指了指窗户,还未长出棱角的脸漂亮得不可方物,“……雄性,不好意思。再喊错第三次就把你从那儿扔下去。”
  ……寝室在五楼啊大哥,人干事……
  隐隐约约地,何颉似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手指微小的收张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抓住意识的尾巴。
     ——一切归于混沌的黑暗。
  

【求正确的发卡姿势】04

第四章 flag立起来
        何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从他的角度看去,对方两颊垂下的碎发柔顺地遮挡住了这三年间逐渐显露出的棱角,恍眼间,又是初见是那个雌雄莫辩的少年。
        那时候喊错性别挨了打……似乎也不是那么冤?何颉模模糊糊地想。
        凭心而论,季蝉大概是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不论游戏里,或是游戏外。灯光下青年白皙的面庞漂亮得刺目,其实他一直如此,只是当初所见的人,眼角眉梢都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肆意,咄咄逼人像是融进了他的骨子里,擦不去碾不碎,高傲得不可一世。
        可不见的三年,季蝉褪去的似乎不止是残余的青涩,短短的时日,竟像是连着他大半的生气也一并带走了。曾经张扬如焰火的人,如今偶尔安静下来,竟像个巧夺天工的人偶。
        季蝉合了合眼,何颉看着那对鸦黑的睫羽煽动,心脏突然轻轻的颤了一下。
        ……不见的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颉张了张口,最后说出的却是:
        “头发长了。”
        “是该剪了,”季蝉应了声,撩起了耳旁的碎发。
        “季蝉啊……”
        “啊?”
        “嘶……这几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努力作出一脸严肃摸着下巴的沉竟思状:“……你这是……抑郁症了?”
        “抑郁症”三个字一出口,何颉瞬间就看到上方的青年面色骤降,露出了这一个月来尺度最大的一个难以言表的嫌恶表情。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手边有什么东西的话,何颉觉得自己身上大概会多出几个坑,数量随物品数量而定。
        危险警报拉响,何颉当即一个跨步蹿到了门口拉开了大门,语气郑重:“滚了,再见!”
        碰然巨响余音缭绕,水晶吊灯下的坠饰因为那一下刻意用力的力道震得微微摇荡,季蝉不悦地冷哼一声,抬眼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油画、雕饰,空洞的华美,方才离去的人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气,此时的屋子死气沉沉得有些渗人。
         ……真安静啊,季蝉沉吟着,好像、稍微有点不习惯呢……
        不过没有关系,还有一个月,等到那边的大戏落幕,他就有足够的精力来处理这边的事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不急不缓地朝着书房走去,他从鼻间发出短促的嗤笑,抑郁症?放他娘的屁。
        灯影交叠,映出光洁石壁上形单影只的人像。
        ……
       何颉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似乎绕了太多圈了。
       季蝉所在的小区算是个小型的别墅区,监控器线路布得四通八达的,二十四小时专人监守。想起初次出门时到处晃悠差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当成可疑人员架出去的黑历史,他默默地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有一茬没一茬地揪着树上的叶子,浑然不觉自己正无意识地破坏绿化的何颉百无聊赖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情感问题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基本都已经研究探讨完毕了,想换个课题继续深入贯彻落实一下,却是一点思绪也没有。
  晚风和畅,透出几分闷热的前兆;树影婆娑,漏下一片皎白的清晖。时下月份尚早,蚊虫不多,草间矮小精致的装饰灯散出蒙蒙的柔光。
  何颉巴巴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稍微驱走些涌上的困意。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像条咸鱼,好不容易攒着劲翻了个身结果又被一巴掌扇回去了的那种。
  ……如果不是从小就被威胁敢抽烟就打断腿的话,这时候真想点一根配合一下意境啊……
  何颉低叹一声,“啪”的拽掉了捏着的叶片,回弹的树枝分杈沙沙作响。无事可干的青年凑近了观摩,黑灯瞎火,叶脉纹络没看出来,反倒糊了一手积压的灰尘……感觉自己不太适合玩文艺。
  面无表情的把叶片一抛,何颉下意识的要去拿包里的纸,刚接触到布面,手下的触感让他整个人一愣,紧接着收回手就急火火地朝着另一侧的裤带摸去。
  确认完自己出门没带手机这一冷酷无情的事实后,何颉一瞬间觉得世界都灰暗了。
  “诸事不顺啊……”颓丧地揉了揉太阳穴,青年认命的掏出纸巾把手擦干净了,起身打算找个垃圾桶。
  木椅长长的吱呀了一声,静谧的夜里硬生生的响出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何颉抖了一下,猛地回过身,后背飞快地窜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电光火石间,究竟觉察到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是那一股顺着脊柱往上攀的寒意,还真真切切的残留在皮肤上。
  他压下不由自主急促起来的呼吸,仔细地扫过那一排低矮的灌木,止于植丛后昏暗的小树林。
  装饰灯堪堪照亮靠前的一小块区域,更后面的则隐藏在树影下不见五指的黑影里。他直直的盯着那片沉沉的黑暗许久,直到在风吹树叶规律的窸窸窣窣声中重新松弛下绷紧的神经。
  冷静了一点,何颉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大惊小怪了,横竖是在地球上游戏外呢,总不能树丛里跳出个铁血战士(和异形一个系列的外星怪物,应该都知道?)吧。
  真是最近追杀遭多了,都特么神经过敏了。何颉甩了甩惊吓后有点发木的脑袋,朝着记忆里有垃圾桶的方向走去。临去的时候,隐隐浮上的的一丝顾虑让他最后看了一眼——灌木丛的枝叶极小的抖动,树林里依旧沉寂着没有丝毫异响。
  所以说,没问题啊。他收回目光,眨了下眼,小跑离开了。
  垃圾桶安置在观景湖边的岔口上,投进纸团之后,说不出什么缘由,他神差鬼使的又抬头望了一眼;没瞧见什么异动,正要如常的移开视线,林间却突然响起了一丝不协调的细响。
  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什么重压踏在了地上,把那层层叠叠、松脆风化的叶片研碾成了一地的尘灰。
   来不及多想,何颉长跨一步,悄无声息的躲进了灯柱间的阴影里。落叶碎裂的声响一点一点的逼近,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脚下暴露行踪的动静,在放慢步调无果之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迅速解决,嚓嚓声的频率陡然高了起来。
  ……灌木丛相互牵连着抖动幅度渐渐变大,先前提心吊胆的事物就要褪去蛰伏时的隐藏而得以窥见真容了,青年反而平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定定地粘在树丛上。
  但渐渐地,灌木枝叶摩擦的声音盖过了林间的响动,失去了模糊定位的依凭,情状再次变得不可预测,何颉也不禁在压抑的氛围里生出了些许烦躁之意。
  抖抖抖,抖什么抖!他恨恨地瞪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有本事你给我蹦个梦幻出来(梦幻:《口袋妖怪》里神兽之一,游戏中捕捉地点为抖动的草丛。)!
  正想着,丛间颤动的幅度蓦地加大,在一串疾风骤雨般的声响后,钻出了一个躬身的人影。
  ——我他妈也是服了。何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了按额头,大晚上有路不走钻草丛你是野鸡投胎吗??
  那人一身寻常的休闲服装,脑袋上罩了顶黑乎乎的鸭舌帽,看起来就像是个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群众。直到他直起身来,青年才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这不管是衣服还是人,都不像是这院儿里的啊……至少他见过的住户,还没哪家有半夜三更钻草这么超凡脱俗的癖好的。何颉无意识的皱起了眉,暗暗升起了一丝警惕——大半夜的,总不能这个时间来做客吧?
  鸭舌帽草草的拍打了几下衣服,转过身眼神径直朝着他投了过来。何颉心下一凛,无声的后迈一步,把自己埋进更深的暗处;这种事他游戏里干多了,换到现实里经验也不会少,在能不能隐藏好上,他也是有两分把握的。
  果然,视线在他途经的方向上停留了许久,终究还是移走了。鸭舌帽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拉低帽檐匆匆地扭头朝着反向离去。
  拐角的小树林笔直的树干不只是挡住了对方此前的视线,也同样把何颉的视角限制得彻底;等到他奋力地伸长脖子重新捕捉上鸭舌帽的踪迹时,正看见对方消失在蜿蜒小道后的衣角。
  但就是这一眼,方才还能冷静行动的高个青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人去的方向,可不就是自己来时的路!
  ——季蝉可是说过,他那附近的别墅都是没人住的!
  下意识的,他想要拿出手机,可伸出了手,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
  鸭舌帽会到哪儿去,能到哪儿去,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顾不上担虑浮上来的不详感,何颉拔腿绕过拐角就追了上去。
  尽管心里急得要死,他也不敢跟得太近,现在连对方的意图都还不清楚,万一跟急了那人要狗急跳墙不是很糟糕。
  小道不怎么宽,有了前例他又不能钻林子,于是只能把距离吊得更远,有点风吹草动恨不得把自己缩地缝里。
  好在自踏上这片区域开始,原本走路都要躲着走的鸭舌帽似乎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别说小心翼翼了,就是开始时的警惕都下降到最低点;偶尔的张望也只是左右胡乱的扫上几眼,这才让何颉在这种环境里捉襟见绌的隐藏力逃过一劫。
  尾随着男人走出观景湖的曲径,树林外面的路灯照明效果能把先前的装饰灯甩出几条街去;于是开阔的洋式道路上,何颉几乎都是靠着两侧粗壮的法国梧桐过来的。
  走到这儿,鸭舌帽到底要去哪儿就已经不言而喻了,剩下的问题也只是他要干什么。何颉不动声色地仰头看了眼掩藏在树杈里的银灰色摄像头,暗暗祈祷保安能早点发现。
  可惜直到那人走到了别墅院前,小区引以为傲的治安似乎都没有起到任何存在感。眼见鸭舌帽已经旁若无人的迈过了装饰的华丽铁门,就要朝着洋房走去,何颉也找不到什么其他选择了。
  怀着满心对保安观察力和执行力的愤恨,高个青年从斑驳的树干后走出来,快步追跟上,紧接着踏进了前院。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扬声喊住了对方的脚步:
  “……我说,哥们儿,年关都过这么久了,不至于缺钱成这样吧?”声音因为紧张有些不定,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个时间,季蝉应该是没有办法听到外面响动的。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做出什么事。

【求正确的发卡姿势】03


第三章    补刀技术哪家强
     尽管还没从惊讶中完全回过神来,但也算是找回点魂魂了,顾不上发出什么感叹,何颉捞起刚才摔下柱子时掉落的负责人就往那头跑。
     此时余下的人也稍微反应过来了,气势汹汹地就要回击,等到看清人——
     “艾玛,老子眼没花吧,那个是寂听?扶我一把……我腿有点软。”
     “没空,正忙着抖成筛糠呢……”
     同为大公会会长,游戏里的风云人物,要论起名字的杀伤力大概「寂听鸣蝉」能比「平常心」高出两个阶位。
     要说为什么的话,后者平时温吞吞的基本不和人打,而前者则是“一言不合就是干”的代表人物,砍过的人堆起来能垒个珠穆朗玛峰,打从出现在人前开始名字就没白过,如今红得都发黑了。技能更是多得能不带重样的,也不知道哪儿攒的,正面刚等于作死。
     真要说两人谁更强一点……狮子和水牛到底哪个更强重要吗,遇到哪一个你会跑得快一点?
     一众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这两人从没听说过相互间有什么往来,这会儿怎么凑一块儿了?
     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也和他们一样满脑子问号。
     “你怎么在这儿啊!”
     何颉仰头扯着嗓子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啊,你立牌子了我不能在这儿?!”寂听隔着大半个战场给他翻了个白眼,翻完又斜着一双凤眼盯他,语气十分不善:“让我等那么久你也挺能啊,要我送你上天吗?”
     “等一下,我有让你等吗?!”
     寂听闻言挑了挑眉,一道闪电伴着他的神色变化贴着何颉的肩膀劈到了地上。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来了一份闪电。
     “好是我让你等的对不起我的锅!”
     何颉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完,也终于从雷阵里穿来穿去到了管理所门口,正想接着问,肋下传来一丝嘀咕。
     “会长,我怎么他刚才那话有点耳熟呢?”夜半一脸略带微妙的茫然表情。
     反应了一秒,何颉当机立断一巴掌糊了过去:“闭嘴,错觉!”
     没见你会长已经够憋屈了啊,少再给你会长添堵了!
     把人放下来,何颉重新转过身,寂听已经从那头的长碑上跳下来了,此时正风轻云淡地一边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
     站在他旁边的即将成为过去式的小负责人歪着脑袋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突然神色一僵,默默地往他背后缩了缩。
     何颉倒不觉得夜半是在看脸,据他所知这人身上穿着的斗篷似乎也是特殊物品,毕竟目前所有与其相关的录像和与他曾正面或侧面接触过的人,无一不反映对方的长相全被斗篷挡住了,否则凭着他那脸还真是得闹出点新闻来。
     其实发现这个问题之后何颉有很长时间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特殊物品或者能力没有发现,不然他怎么一点儿受影响的趋势都没有呢?每次对方的嘲讽脸接的稳稳的。
     所以夜半这副表现是闹哪样?
  没让他想太久,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于是他暂时略过这个问题,开口直言:“讲真,季美人,你怎么来这儿……”
     话音未落,对面便已一拳轰上了他的腹部:“谁是你季美人。”
     这劲道……看来平时季蝉对他还是比较温柔的。何颉蜷着身子想。
     而他这一弯腰,就扎扎实实的把背后的人露了个全。
     季蝉一看对方的脸,立刻就哟了一声:“这不是夜半吗……我说这么久你躲哪儿去了,结果缩这里啊。”
     他说的轻描淡写,何颉听的亿脸懵逼。
     “等等!”他急火火地打断对方的话,一脸纠结,“……你还安卧底?”
      然后下一秒他肚子上就又挨了一拳。
      “谁他妈稀罕你啊,还卧底。”
      何颉窝在地上听着,觉得自己心里的悲苦之情满得能溢出来。
      “当初你说要考虑,现在应该也想好了吧。你不在的时候那女人都要把游戏翻遍了,也不顾是谁的地盘上。”没管蔫巴着的某个人,季蝉面色平静,连着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即使如此,话里话外依然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老让我给人收拾残局……我耐心一向不怎么好的。”
      夜半脸色有点尴尬,细若蚊呐的嗯了一声。
      季蝉听他答应脸色更差了:“退会之后自己加回来吧。”他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还扭扭捏捏的……你们两个要是性格交换一下,她大概能讨人喜欢很多。”
       “喂喂,人家现在还是我会里的人,能别当着我面欺负吗?”虽然对他俩的对话一头雾水,何颉还是站起身,试图帮着担点压。
       “你闭嘴。”
       “哎!”
       看着夜半趁着这会儿遛远了,何颉收回视线,转过头便对上季蝉直勾勾望过来的眼,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哪儿变异了,不然怎么对方这种眼神。于是他赶紧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嗯,一样没少,一样没多。
       有哪点不对吗?他又看了几眼,哦,衣服少了。
       可这又不是个问题,他一没裸奔二没露点的,顶多也就是这身作战服比较贴身,但好歹他还是一直有在好好运动的,身材自然不至于见不得人。综上,他是不觉得这一身有什么不对,这游戏里穿得比他奇葩的人一打一打的。
       所以何颉很自然地就开口了:“——我承认我这身是有点不保守,可你也不至于这么看吧。”他悻悻地说,“外套上次和弓一块儿掉了,我又没法回去拿备用……你能想象穿着这身在雪地里走的感受么?别说披披风了,就是披八床被子都冷得和没穿似的……”
       季蝉难得很有耐心地听他说着——比他略高的青年一身皮衣,简洁利落的设计完美的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冷硬的光泽和精悍的身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周身的气场却显出一种与外形截然相反的无害。
       锋利,却又安全。
       美丽的青年眯了眯眼,没有露出半点异样,他弯起嘴角,浮出一个恬淡的微笑,吐出的话语却与神情全然不符:“怎么着啊,自己蠢还能怪别人?”
       噗咳!
       会心一击!玩家平常心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何颉捂着胸口好一会儿缓不过气来。不管季蝉是在说他穿一身完全不御寒的衣服进雪地蠢,还是在说他被女朋友忽悠得现在连自己的城都回不去的事蠢——估计都是后面那个——总之这说话风格犀利得真是秉持了一贯的杀人不见血,戳的他心肝颤。
       “……简直没法好好玩耍了。”他干巴巴地咂吧两下嘴,“我下线了啊。”
        也没等回话,径直就点了下线。
        原地的影像闪了两下,季蝉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分解成了晶蓝的数据块消散,这才迈开步子,走到了厅堂入口。
        外头不知不觉地已经纠集了一拨人,领头的最先看到了他,其他人也跟着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季蝉面色无波的看了眼那个浑身叠了一层特殊物品的男人,好半天才想起这个似乎就是和着那蠢货的女朋友坑了那蠢货一把的家伙——他向来没记自己砍过哪些人的习惯,嫌麻烦。
        他抬起手,动作间撩起了斗篷一边,侧腰上精美狂娟的火红图纹随之暴露在了光线之下,图案中间一个鲜红鲜红的四位数,血淋淋地昭示着世界副本第二次试炼的资格。再向那头望去,入眼果不其然是男人更加扭曲的英俊面孔。
         ……这么副磕碜样,到底是怎么看上眼的啊……
        季蝉皱着眉头想,觉得不是很理解那位鲜少谋面的女人的审美。或者说还是看上了家世吧,他想,这个理由就要有说服力多了。
         不管怎么说,还得谢过两位了。
         他就着伸出的手合了合掌,大地崩裂,火红的岩浆冲天而起。
         “不过横竖都撕破脸了,”他看着底下惊恐的众人,轻声喃喃着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语,“……那也只能更破一点了。”
        ……
        何颉躺在游戏舱里盯着盖子发了半天呆,良久之后才伸手推开舱盖坐起身,接着舱面的微光摸索着着按开了灯。
        整个房间一瞬间亮堂起来,简洁大气的装饰风格一览无余。何颉踏出舱,套上拖鞋走到窗前拉开了之前忘了拉的帘子,窗外,精巧别致的庭院在夜色中分外安宁。
        在季美人这里都借住了快一个月了,住得他自己都要不好意思了。
        果然还是尽快找个地方搬出去吧,他想,人家好像本来也不喜欢麻烦。
        心里打定主意,何颉最后望了一眼窗外,啪嗒着拖鞋走出了房间。外面恢宏华丽的厅堂一如既往的亮如白昼,也一如既往的空空荡荡——看样子房子主人是还没下线,何颉眨了眨眼,走下楼梯,一路向着门口走去,准备进行例行的散心活动。
        “去哪儿?”
        一声问询悠悠地从楼梯上传来。
        何颉循声望去,前一秒还说着不在的房主正斜斜地倚在上层走廊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俯视着他。
        “出门散步啊。”何颉也没觉什么压迫,随口便答道。
         季蝉却拧起了眉头,脸色阴沉沉的:“大晚上的散什么步。”
         “又不是第一次,担心个什么劲。”话刚出口,何颉突然意识到似乎有点歧义,不过他也没立刻改口,只是转而朝着对方一脸邪笑。
        “认真的?”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深层内涵,季蝉一挑眉。
        “不我开玩笑的。”
        何颉当即一口否认,一来他这儿还正感情伤着,二来他也还没自大到觉得季大美人能瞧得上自己的地步。口头便宜是必须占的,但玩笑要是开过了那就太尴尬了,更何况他这还处在寄人篱下的状态呢。
         季蝉一张脸面无表情得八风不动, 听到回答也没什么反应。两人对视许久,楼上的终于先不耐烦了:“不是要出门吗,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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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装逼模式即将停止运行
     “我说,你到底体力有多烂?”
     何颉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跑得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的负责人。
     “我……没……体能强化……”
     花了半秒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何颉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你没体能强化?!你开玩笑?!”
     但凡技能都有适性,这东西因人而异,就好像他没办法生成“极寒耐性”一样,有些人就是没办法生成一些能力,这个道理他懂。但体能强化作为最基本的固有能力,生成方法就跟捡似的,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捡都捡不到的人,何颉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没什么适性不好怎么偏偏没这适性……”何颉头疼了,“这不是想跑都没法跑吗?”
     而且怎么说个头也不小,想带他也没法带啊!
     “还有力气没?”一边布着陷阱的节点,何颉一边分心扯着嗓子喊。但意料之外的,入目的情况好像没他想的那么狼狈。
     “没事了。”夜半脸上还挂着刚才跑出的汗珠,但神色却已从容了不少,听到问话还抽空朝他挥挥手示意,“刚才是技能冷却了,过了时间就好了。”
     何颉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体力的能在对头跑了那么久,他恍然大悟似的张了张嘴:“你……”
     “我走辅助的。”夜半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羞涩的笑,居然也没多违和。
     “那你之前一定有人罩。”何颉用断然的语气说,玩辅助的人是稀少珍贵,但这游戏有些时候是可以靠脑子,必要的武力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用简单话说,单单一个辅助是没法玩儿久的。
     更何况,这人也没脑子。
     夜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何颉垂下眼睛,若有所思;一个走辅助路线却没个搭档的,默默的缩在一个环境糟糕的旮旯位面缩了挺久,待到待不下去——艾玛,一听就是有故事啊。
     不过横竖都要散伙了,有什么事,跟他有个屁关系。想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才到的了地方。
     绵绵不绝的人从各种岔口里面钻出来,好像无穷无尽似的。何颉不禁暗骂,妈的,一个人就值那么点钱,至于这么拼吗!
     但他心里也是知道的。两百是杀一次的价格,在主界,角色死亡后会直接在主界随机地点复活,届时落单的人就更好刷了……杀一次杀两次杀五次……只要角色还在、工会还没退,那他们永远都是行走的印钞机。
     真舍得花钱啊,这干净杀绝的势头。
     但他还就想跟那边杠上了,就好像他之前发狠把那群人全部拉下了世界副本一样,说真的,何颉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血气都砸上去了,但不得不说,干完之后的确是舒畅了不少。
     管你爽不爽,我爽了就行了。
     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句话,何颉摸了摸下巴,嗯……果然是最近受那个人荼毒太久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出门钓钓鱼减减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何颉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巷口爆开了一个半圆的罩子,把范围内的人关在了里面的同时也堵住了追兵。但好景不长,对面的巷子里一队人已经赶了过来。
     哎呀呀……何颉在心里叹了口气,脚在平地上一踏,身形便迎了上去;伏下身躯,双手触地,一道道魔纹就扩散开来。等到眨眼之后离地之时,巨大华美的法阵已然舒展成形。
     大地震颤着沿着纹路的走向撕开了一道道贪厌的巨口,吞咽下掉落的活物。自脚下的唯一一块平稳之地伸出的裂缝仿佛一张精致脆弱的蛛网,悬悬地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大地,却又渐渐一根根崩断,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空洞。
     何颉在摇晃的土块上跳跃,顺手捞上了差点掉下去的夜半——估计是又CD*了,几步跳出技能范围,跟上之前跑远的队伍。脚下的颠簸又持续了一分多钟,又渐渐平稳下来,何颉知道现在背后刚才放大招的地方应该又是平平整整的了,为什么?因为那个逆转的法阵他也很贴心的刻上去了,爬上爬下多可怜,想想都替他们心疼——还是直接埋下头吧。
     ——我心肠真好啊。何颉如是想。
     “好了,看爷我带你们装逼带你们飞。”自信心莫明空前暴涨,某会长厚着脸皮大言不惭道。
     离工会管理所越来越近,前方的道路也越来越宽广了,更准确地说,前面基本就是一块空地。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离开了先前狭小的地形,眼下能闪避的空间就太充裕了,充裕得让他头疼了。如果他是一个人遇上这种情况,再加十倍人他也能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地七进七出,可问题是他这后头还跟着十几个人呢!
    何颉避开从一侧发来的攻击,脸不红心不跳地扭头就吼: “收回前言!该干架的干架!自力更生,不要指望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先说好,本人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复活点带人服务!”
     于是背后瞬间一片哀鸿遍野:“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我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爸爸你信不信?——弓掉了我他妈没法玩儿远程!”
     “枪!我这儿有枪拜托你凑合着用行不?!”
     “别逗啊!你要让我把子弹一颗颗抠出来附魔吗!”何颉吼完就急冲冲低头对夹着的弱鸡负责人问,“你技能冷却完了没?”
     “呃,那个……”夜半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没魔了……”
     “要你何用啊!”
     何颉痛心疾首地说完这句话,刚要直起身,却骤然感觉到了什么,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体便已脱离控制了。
     不是指脱离大脑控制,《无界》里有这种效果的能力少得能掰指头数出来,而有这种能力的人也不可能在现在就失去世界副本的资格——他这种情况还是比较特殊的。这里所说的不受控制,是指脱离地心引力控制——身体的每一个肢节每一个部分都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在夜半的惊呼中像片轻飘飘的落叶一样“呼啦”一下就被吸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间,无数念头从脑海里闪过,意念骤转,何颉想都没想,在飞过一根灯柱的时候一把抱了上去。大腿粗的柱子“咔啦”了一声,终究还是在突如其来的拉力中挺了下来——谢天谢地【起源界】的科技发展程度高,这根柱子还是很牢靠的。喘口气,何颉艰难的对着夜半违心的说了句拉好,讲真,有点想把他扔下去,这种时候手上多出一个人的重量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他妈人真好。他再一次想。
     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何颉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声“日”。
     背后的玩家一身奇异的装束,手上一个大众造型的吸尘器正端端正正的对着这边,巨大的吸力从管口不停的传出来。
     吸。尘。器。
     操他妈的吸尘器!操他妈的特殊物品!何颉崩溃地想,我他妈就是不能理解这个游戏里特殊物品造型的设定!
     吸力越来越大了,何颉猜大概那人又把档调大了一号?手下的灯柱开始发出“喀啦啦”的不妙声响,何颉当机立断地命令:“右手手套!从上往下数第三颗扣带!”吸尘器模样的特殊物品在声音方面也做得相当符合实际,在为了确保负责人能听到他用了很大的音量,好在对方也确实地回应了:“然后呢?”
     “扯下来!”
     手腕上传来了拉扯的力度,有什么东西掉了,不等对方再问,何颉当即就报出了下一步指令:“松手!”
     “啊?”
     “我!说!松!手!”何颉一字一顿的重复。
     眼角里一点银光往后飞去,紧接着几声碰撞的轻响,周身的吸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两人已双双跌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妈……”何颉尽量放轻力度揉了揉头,还是被疼得嘶了一声,“头皮扯掉了得扣多少血啊……”他一边抽气一边嘀咕着。
     话音未落,他如有所感的侧了下身,一道寒光擦过肩侧。
     “要命……”何颉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呻吟,“老天保佑别是技能……无效化技能的东西我还真没准备啊……”
     然而事不遂人愿,几乎同时,隐隐的闷雷声从上方悠悠地传了出来。何颉闻声仰起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何时广场已经昏暗下来,而时隐时现的雷光在上空纠集的厚厚一层乌云中缓缓滚动。
     这又是哪儿来的大招啊我去!何颉简直都要疯了,今儿不是世界副本还没完吗,你们都哪儿来的人才啊我真是日了狗了!
     又一道银光划开空气,这一次何颉就没上次那么好脾气了,转过身掏出背包里从拿到开始就没用过的枪直接打空了一弹夹。
     艹他妈的终于安分了,转回来的时候他想,其实他还想了很多,然而到最后就剩了“啊我名儿还红着,这次再挂别把老底都爆出去了”这一个想法。
     何颉心如死灰的盯着脑袋上那块乌云,基本就准备英勇就义了。只是这盯着盯着,啧,怎么觉得这大招有那么点儿眼熟呢?
    战场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他没有留意,正要往下想,一道落在旁边的炸雷瞬间就劈散了他所有的思绪。
     耳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很快,水缸粗的雷柱便接二连三地降了下来,焦黑的地面上升起一股股白烟,乌云中的电光疯狂地翻搅着,电弧击穿空气的噼啪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他似乎已经身处在另一个崩坏中的世界了。
     天地之威,几乎把他吓懵,他僵硬地站着,直到一根雷柱轰隆隆的打在他的身侧,清越的嗓音穿过惊雷的轰鸣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傻愣着干嘛,你当老子给你放烟花儿呢!”
     何颉震惊地睁大了眼,猛地抬头望去,一道修长的黑影正稳稳的站在管理所门口的长碑上。
     闪烁的雷光映亮了他的脸,阴影中的眼瞳亮得犹如鬼魅,然后他扬起斗篷下俊美无瑕的面庞,笑得肆意又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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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崖之上,狂风呼啸,飘舞的风雪遮天蔽日。
     满目青黑岩壁和覆地落雪的双色天地中,一抹异色缓缓行进。
     “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
     来人抖着唇吐出一句骂语,呼吸见逸出的热息化为团团凝实的白雾。衣角被扯得猎猎作响,他愈发拉紧了身上的披风。
      能走到这里几乎全靠了他高等级的【体能强化】,但即使如此,此刻他的手脚也已经僵硬得不像样,体力更是见了底。
    没有相对的增强适应力的能力傍身,在这种破烂天气里待久了就是个人形冰棍的命。话是这么说,但进这个位面已经有大半天了,直到现在他还依旧被冻得像只狗似的,血条更是不要钱一样哗哗地往下掉。通常这种情况下,这种表现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那就是他不会生成这方面的能力了。
      男人喘了一声,冷不丁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顿时被呛得狠狠地咳了几下。胸腹振动间,肩背上的积雪簌簌扑落。
      妈个鸡,这能玩!?
      把据点建在这种反人类的地方的那位人才要是让他找着了,不拉出来扒光游街裸奔示众个三圈简直有伤天和。
      他恶狠狠地想着,咬牙继续往前迈步。
      渐渐地,风雪之中有什么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建筑,朴实无华的外形和构造。除了对一间木屋来说它有些过大了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造型简单的木屋,在外界的落雪可以没过脚踝的时候,房檐上却没有一丝积雪的痕迹,房前甚至还裸露着潮湿的泥土。
      就像是,有什么不可视的东西隔开了这极端的环境。
       终于发现了目标地点,来人加快了步伐,行进间脚下的雪尘扬起又复落下,无形的壁障毫无阻滞的穿过他的身体。然后他立在木屋前,屏气凝神,气沉丹田,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你们负责人呢?让你们负责人滚出来!”
    屋里喧闹混乱的场面一滞而后越发群魔乱舞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等等先让我把衣服穿好!”
     “妈的我腰带呢,哪个孙子拿了老子裤腰带的快点麻利的换回来!”
   “老大,老大呢?!我去有人踢馆啊老大你快来啊!!”
   等一等,老子治下何时有了如此淫秽之地我他妈也是涨了姿势了!
   被一群穿裤衩的大老爷们冲击了下三观,来人哽了一下,一腔愤慨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来了来了!”走廊里遥遥的传来回应,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个停顿后,廊口探出一张朝气蓬勃的脸。负责人的视线匆匆扫过一众不让人省心的下属,停在门口挺立的人影上。看清来人之后,负责人愣了一秒,瞪大了眼睛:“会长?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何颉扯开一个莫明有些扭曲的笑脸,满肚子气憋得他嗓音都有点发颤,“我看门口也没立个牌子写‘会长与狗不得入内’啊……”
     “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种牌子……”
     “怎么会有这种据点!!你们他妈大脑什么构造 才能把据点建在这种报复社会的地方啊?!”
     “会长冷静……”
     “我他妈超冷静!你知道外面有多刺激吗,老子走了大半天现在没人能比我冷!静!的更彻底了!!”
     “缩这儿还玩儿的挺开心是吧,我让你们退会也不听!还得等着我亲自来请啊!你们这么能耐考虑过上天吗?!”
     “说话!!”一巴掌拍在手边空荡荡的服务台上,巨响之后整间屋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何颉喘着粗气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目光相接之前一颗颗脑袋便已默默地低了下去——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行的人长着一张端正英气的脸,此时此刻冷下来竟也有十足的威慑力。
     疲惫地合了合眼,他把目光收回,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长得像是一声叹息。
     还放在台子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杂乱的节奏透出一股烦躁之意。
     半晌,有人畏畏缩缩的小声开口。
    “我不想退会……”
     小负责人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会长,挺好的,不能就这样吗?”
     “不能。”
     于是刚抬起的脑袋又耷拉下来,隔了一会儿,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想退会……”
     就像触中个所有人的心声似的,一时间何颉只觉得在场十几个人偷偷摸摸的探询目光齐齐地投了过来。他恼火地揉了揉半湿的头发,感觉自己像个正使尽浑身解数试图让打死不沾蔬菜的小破孩咽下那一口饱含维生素和矿物质的绿色食物的糟心家长,天知道他简直想找块风水上乘的地把面前这些人按着脑袋一个个栽进去好好感受天地灵气!
     努力压下这股子邪火,高大的青年抓过一边的凳子坐了上去。压下酸疼的双腿终于解放后的一声叹息,他盯着对方比他还要年轻一号的面孔,费劲地回忆对应的信息:“夜半……是吧?你想怎么样?”
     “就这……”“别想!”全名夜半无人的负责人委屈地闭上嘴。
     “我觉得你们似乎对现在的情况还了解得不是很透彻啊,”隐约找到了症结所在,接下来的话何颉说得就要溜多了,“知道现在外头雾雨的通缉令满天飞么?知道现在爆一个雾雨的能拿多少钱么?知道现在守着等你们这帮子智障出来送钱的人有多少么?——要不是工会的权限不在我手上,你们以为现在还能有雾雨?!”
     “没关系的啊……我们可以坚持的……”
     “谁他妈要你们坚持了!”何颉脑袋里那根僵着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狂躁地怒吼:“你们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啊,你们留着能干什么啊!深海城的权限,工会的权限全在云……副会长那儿,商品的走向,阵地的缺陷,据点的位置——我们的家底都在人家手上捏着呢!真以为没人能发现?人家那是懒得搭理!”何颉吼到这里顿了一下,咬牙挤出最后一句话:“——还不明白吗,早完了!”
     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让气氛压抑得厉害。
     何颉垂下眼睛,不用照镜子他也能想象出自己此时脸上那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表情。他想扯出一个笑,动了动嘴角才发现那里僵得没法动弹,控制不住地下垂着,索性也不再管了。
     真他妈,心累。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妈的,喘气都嫌麻烦!
     良久,听见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会长,你跟副会长那真的……”那人没再往下说,但他明白话的意思,当下暗恨这补刀的神准,面上却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于是周遭再一次陷入尴尬的寂静中,但何颉这次就没心情再等别人先说了,开口便单刀直入了事:“既然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多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大家玩个游戏就图个开心,真没必要这么认真——当然,你们要还想跟那边干的话也无所谓,退了会你们想干什么我都不拦,总之别顶着的名头被干,当杀给猴子看的鸡又不好玩——好了,收拾东西吧,我送你们退会去。”
     没有人说话,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行动间传了过来。——安静,平缓,这气氛拿来思考人生真是绝了,何颉把头埋进臂弯里,消沉地趴在台子上一动不动。他平时一直是个蔫不过三秒的人,但事实是他也还没没心没肺到掏心掏肺对个人好被背叛了也还能无所谓的地步。
     妈的,三年呢,半点猫腻都没露。亏他还一直跟个傻子一样累死累活地挣给她的聘礼,这下子全他妈成嫁妆了,只是最后不会抬进他家家门。
     这么感人肺腑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精神,怎么就让他遇上了呢。
     心口堵的要命,何颉压下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涩,又往衣服里拱了拱。
     “会长,会长……没事吧?”谁啊,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那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过会儿又有人轻手轻脚地靠过来。
     “那什么,会长,不要伤心啊,大家都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不对?”
     这他妈的就不能忍了。何颉当下撑起来就给了他一个干净利落的白眼:“谁他妈要草啊,你才要草呢!”
     小负责人被回得一愣一愣的,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何颉瞧着他那样子就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目光越过他在后面一个个仰脸看天花板看得如痴如醉的下属身上转了一圈,没瞎的都知道是哪些人把人怂恿来的。
     “东西收拾完了?”“没。”
     “那滚去收拾。 ”“哦。”
     然后何颉就眼睁睁地看着据点负责人也规规矩矩地转身跑去跟着那帮子才坑完他的走了,目瞪口呆。忍不住就伸手拉了个旁边急匆匆路过的问:“你们负责人……一直这样?”你们都没觉得他跟你们画风不一样吗?那人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一群人离去的方向,顿时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欸,没事,会长,挺好玩的。”
     ……什么叫挺好玩儿啊,生怕我不知道你们拿你们上级寻开心是吧?
     这么个根正苗红的纯洁小白花,到底是怎么混进这汇集各路抠脚大汉的工会的啊。知道有人来喊,何颉都在一脸恍惚的思考这个深刻的问题。
     “收拾好了?”他站起来,一边问一边朝打听中间走。统共十几个人都立在哪儿,东西都收在背包里,倒是没见手上拿着什么。
     “收拾好了就走吧。”何颉说,“传送师呢?”
     夜半安安静静的举起手。
     “唷,还是全能型人才啊。”
     负责人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何颉原本也没打算要他回话,他把身上浸了雪而变得沉甸甸的厚重披风扯下来抖了抖,一串水点随着动作打在地面上。把披风收进行囊,他重新转过去对着夜半,问道:“能定点传送吗?”
     愣了一秒,夜半开始摇头。
     “那开始吧,回主界。”
     传送阵柔和的白光亮起,渐渐盖过整个大厅,在视野被一片纯白充斥之前,何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似的“啊”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做好跑路准备啊,那边的人可不怎么友善来着。”
     白光漫起之后褪下,眼前的景物一转,嘈杂的各色声响传入耳际。
     巨大到不见边际的玻璃罩子下,高耸的钢铁丛林交错着直入云天,楼与楼间的缝隙里,运输用的飞行器沿着微明的蓝色光道缓缓挪移。隐隐约约的人声从远处传来,晶蓝通透的光点在建筑间明灭闪烁,恍若这个钢铁都市的呼吸。
     ——〖起源界〗格尔宜尼亚。
     传送到的位置在一个空荡的巷口,上方的高楼遮蔽了亮光,淡薄阴影下破旧的小店口稀稀落落的立着几个人影。
     只是些寻常景象。“会长?”夜半扭头朝着何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即他就收到了来自会长的一个混合着糟心、头疼和说不出的怜悯的复杂眼神。
     这破孩子哪儿来那么多话呢,你这脑子活到现在都是奇迹了,你会长还能驴你啊。何颉拖着对方领子拉着走的时候在心里愤愤地想。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边的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闲闲地投来了兴味的目光。等到看清会徽之后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摸出了通讯器。
     !!!
     夜半只觉自己在一瞬间刷新了对人性险恶的认知程度!
     “愣着干嘛,跑啊!”
     何颉就着之前拎领子的姿势把他往队伍前头一甩,一行人跟被狗撵一样急火火地跑了起来。
     大厦下面的巷道四通八达,一群人吧嗒着脚踏在阴湿地面上的响动绝不算小。不断有人从交错的巷口里探出头,看热闹的里有好奇的就问:“干嘛呢这是?”
     “的,干翻一个两百呢。”追在后头的有人答。
     “真的假的,等着,就来!”问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于是后方坠着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就又多了一个人。
     目睹这一切的夜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何颉远远的吊在队伍尾巴上,估摸着人也攒的差不多了,当即脚下一用力,跃上了一旁的墙壁。借着惯性在墙上踏了几步,在引力作用下坠下之前,一个弹跳,斜斜踩上另一面巷道。他就这样来回腾跃着,落脚总在那一块区域,前行的速度自然也不会快。
     追赶的人越发接近了,眼见着就要被纳入攻击范围,他在墙上踏上最后一步,稳稳的落在污脏的地面上。“嗒”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闪而灭的白光湮没在后方嘈杂的脚步声中。
     似乎刚才的行为放松了心情似的,他加快速度拉开距离时甚至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跑了几步,再一次跃上了巷墙,只是这一次似乎少了些无形之中的拘束,几个起伏,人已经到了队头。
     “会长?”夜半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嗯。”何颉悠哉的应了一声,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丝适意的笑。
     追兵越拉越近,跑在最前的人一脚踏进污黑的积水,飞溅的水珠在悠悠亮起的明光下映照出盈透的色泽,繁复琦丽的纹路自落脚之处飞速蔓延,姿态优美地攀上两侧石墙,呼吸之间,层层叠叠地爬满了整面巷壁。
     流转的魔力微微一滞,下一秒,密密麻麻不知名的法阵在一霎,尽数发动。
     腾起的烈焰和层出的荆棘交缠着舞动身躯,撕裂闯入领地的来客。以鲜血与骨肉作食粮,以惨叫和哀鸣为养料,直至吞灭殆尽,永不停歇。
     逆向吹来的灼热的风吹乱身旁之人的黑发,夜半睁大眼睛将身后地狱般景象收入眼中,断断续续的曲调飘来,腾跃间,微弱白光时隐时现。
     他突然想起他家会长似乎还有一个名号来。
     会长平常心,除了二十四孝好男友之外传的最响的名号——
     [陷阱师]
     所过之处,皆为虎穴龙潭。

提醒一下

    由于贴吧挂了,那边的文没法更最近简直要成咸鱼,所以——
    我要把文搬到lofter上了,原耽,美强,嫌我烦的,记得取关_(:з)∠)_